[香兒]青少年藝術基金屬下網站,創辦人、主編:陳浩才, MH、APAHonF
《彼得與狼》 《青少年管弦樂指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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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美、加樂旅雜記》之 I

阿 鏜

汪家聆賞迦南詩歌

  因得香港樂評家周凡夫先生引介,今年(2005) 7月9日,在溫哥華拜會了汪酉三先生伉儷。三句不離本行,聊了幾句,汪先生便為我與內子播放了去年11月24日,由他指揮卑詩室樂團及當地教會合唱團聯合演出的實況DVD。看到曲目單中有小敏作曲,黃安倫編合唱與配器的幾首「迦南詩歌」,便請汪先生優先播放。

  「氣魄宏大,感人至深!」這是當時的感覺。

  一位鄉下沒唸過幾天書,也不會記譜的小女生,寫出了這樣感人的歌!  一位專業音樂家,放下手中一切,純粹當義工,投入編曲、配器,讓「村姑」變成「公主」。連我這個非基督徒也不能不讚嘆: 真是神蹟!

  汪先生在異鄉組樂團,辦演出,把好音樂傳給異鄉愛樂人,想來也一定吃盡苦頭。

  向他們敬禮!


王鼎鈞談文章之道

  7月20日,因得台灣爾雅出版社隱地先生之引介,在紐約拜會了大文學家王鼎鈞先生。

  數年前,我為女兒上國文課,用的教材,是王先生的「瘋爺爺」一文。他的「心靈與宗教信」一書,是我讀了無數遍的床頭書之一。不久前,又拜讀了他新出版的三本自傳。當讀到他在「怒目少年」一書中這段話時  ──「人是驕傲的動物,人人都必須驕傲才活得成,理想的人際關係是共同驕傲。」頓時心眼大開,一下子明白了前幾年自己陷入人際關係的是是非非困境之中,至今未能解脫出來,最重要原因,就是一時衝動,說了一些效果不好的話,損傷了人家的驕傲。活該!

  王先生已八十多歲,但精神非常好,談興也濃。那天,他說了兩句話,讓我得益匪淺。一句是「寫文章,總要讓人讀得下去。」另一句是:「要為對方著想,文章才有人看。」如把這兩句話改成「寫音樂,總要讓人聽得下去。」「要為對方著想,音樂才有人聽」,不是非常合適,也很有針對性嗎?


巴山鬼才伴我全程

  這趟美、加行,隨身書只帶了一本「魏明倫短文」。飛機上、候車時、睡覺前,不時與這位巴山鬼才聊天。樂趣、收獲、聯想均不少。

  「藏血淚於幽默,溶古意於今文。」這是對魏文的總印象。在書中可隨處讀到詞白意深,半今半古的聯語:
  「趁少壯努力成才,到老年閑適開心。」
  「入官場則打官腔,開飯店則編飯局。」
  「憨厚而不幹蠢事,報國而不盡愚忠。」
  「詩從興致吟出,戲從使命逼來。」
  ……

  在「《荒誕川劇》稱謂」一文中,讀到他轉引王蒙的妙語:「中國人的辟好,不分析腦袋,專挑剔帽子!」禁不住聯想到不久前,《愛樂人走曲方》網站有朋友發重炮,轟擊鮑元愷、黃安倫頭上的「大師」帽子。

  其實,依阿鏜之見,「作曲大師」這頂帽子,固然應該戴在杜鳴心、陳培勳等前輩頭上,就是戴在鮑、黃二位頭上,也合適得很。只要下過功夫去研究、分析他們的「腦袋」,即作品,大概就不容易反對。任何人,只要寫得出如杜鳴心的「水草舞」、陳培勳的「心潮遂浪高」、鮑元愷的「炎黃風情」、黃安倫的「伎樂天」那樣水準的作品,我們都應該恭恭敬敬,給他們戴上「作曲大師」的帽子。不分派系,不論年紀,不計資歷,不管生熟,一視同仁。

  不過,帽子終究比不上腦袋重要。多說帽子,不如多研究腦袋。如有朋友願意分享阿鏜研究以上大師「腦袋」之成果,歡迎來函來帖。此話題暫此打住。

  魏明倫的文章固然極好,可是,再好,還是好不過他的劇本。阿鏜在《西施》演出後,因吃不了朋友變敵人之苦,已決定終生不再寫歌劇。看完魏書後,想加一句:  除非由魏明倫來寫劇本。

  不知各方朋友中有無認識魏明倫者,能幫阿鏜傳個話。感激不盡!


困中受命音樂救命

  7月13-23日,在紐約渡過。充滿親情、友情、回憶。最令我感慨之事,是看到云吞食品公司已從極度艱困,成長為全美最大的中國人麵粉類製品工廠。不久前,不少美國人同時中彩券大獎,令某彩券公司幾乎破產。追蹤緣由,原來這些中獎者的號碼,都是從Wonton Food生產的幸運餅中取得。Wonton Food,就是這家我曾服務了四年的云吞食品公司。

  那是1986至1990年,我一生中最艱困的日子。當時,毫無選擇地,被迫接下一個全然陌生、遠超出能力的重任:  把一個建築爛攤子,改建為合法可用的食品工廠。

  經過一番調查研究後,確定問題出在三軍總司令用錯了人──用了一位完全不懂食品工廠條例的華人建築師。又經過一番調查研究,知道有一位意大利裔建築師,專做食品工廠,人品與專業都極好。於是,便把他請來工地,徵詢意見。

  他一一指出原工程的違例之處後,我問他:「是否願意接手此工程?」連一秒鐘都沒有考慮,他便連說:「No! No! No!」。我知道,這是個對的人了。

  可是,無論我怎樣說,他就是不肯接。我生平不大求人。那天,已經求他了,可是他仍然不為所動。

  絕望之際,只好「生意不成友情在」,東西南北亂閑聊。聊到音樂時,他忽然眼睛一亮,大感興趣起來。當他知道我是學音樂的,是被兄弟趕鴨子上架來管此工程時,居然答應我,擔任此工程的顧問。原來,他年輕時曾夢想當歌劇男高音,可是他父親堅決反對,一定要他學建築。所以,他對凡與音樂有關的人,便另眼相看。我心中暗暗感謝音樂之神,在困境之中,救了我一命。

  自從他答應當顧問後,花在工地的時間、精神,比那位「掛帥」的華裔建築師,起碼多三十倍。每當遇到難題,他總是打電話,把曾為他做過工程的人請來,一句"I want to borrow your brain"(我想借用你的腦袋),就得到了最省錢、最合理的做法。

  就這樣,經過近三年搏鬥,爛攤子終於變成可合法使用的食品工廠。我的頭髮也從全黑,變成了黑白參半。

  由於在公司尚未賺錢時,我就返回音樂圈,所以,後來公司的賺錢與我關係不大。可是,上天卻給了我一份豐厚無比的禮物作補償:  一生中最重的作品,包括《神鵰俠侶交響樂》,幾首賦格風大合唱,《錦瑟》等幾首最有代表性的藝術歌曲,都是那幾年,為了排解苦悶、平衡心理而寫出來的。那些作品,現在肯定寫不出來。不是技巧大退步,而是那種心境已一去不復返。作曲,實在不是只靠技術!

  這段近乎天方夜談的經歷,從未書之於文字。把它寫下來,僅是為自己留下記憶。

  那位意大利裔建筑師,名叫Aldous Lumbardo。這次想找他一敘,但他已退休,找不到人了。「憶君君不知」,正是吾人此時心境。

發表 : 03 Aug 2006 ▲回到頁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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